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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年底,自从我决定要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以后,我就开始接触婚姻家庭咨询。
我见到过形形色色的来访者,在婚姻家庭关系的问题上,有因为第三方(情感上的、精神上的,可能是父母、孩子也可能是情人)的介入,有因为话语权、财产的争斗,也有因为生育等阶段性结构变化导致出现关系上的危机。
轮到我自己要结婚的时候,我很认真地跟我的另一半表达了我原生家庭、过去情感经历以及工作中带来的种种关于婚姻的顾虑。
所幸我的另一半是个非常爱我且包容我的人,我们很快乐地展开了类似于"先婚后爱"的情境。
作为婚姻家庭方向的咨询师,我曾认为我不该有离婚的经历,曾以为这会是我一直共度余生的人,会是我最坚强的后盾,会是一段很稳定的关系。但很遗憾,我们超过五年的关系还是走到了尽头。
如今,我刚刚领取了离婚证,并且在过去大半年里通过个人体验心理咨询和自助的方式慢慢走出离婚状态。
我想,或许可以分享一些个人的反思,给大家一些关于关系上的启示。
我们常常以为"知道",却忘了"确认"
在前夫提出离婚这个决定的时候,看着他极度伤心地哭泣,我那一瞬间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听完他的哭诉,我关上房门,没有落泪。
之后的两三个月内,我一直很努力想要搞清楚到底是谁的问题,但只要一面对他,我就很难平静,听不进他的声音,也看不到他的需要。
我在内心反复挖掘,我的问题,他的问题,这个问题能不能解决。当然此刻我能够知道,这种"拼命分析"其实是我逃避感受的一种方式。
我很记得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你一直在用'我'来表达,你真的听见我了吗?你真的知道我需要什么吗?"
我跟咨询的老师讨论这个问题,ta给我的诠释是,我可能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在亲密关系中,常常只顾着表达自己的感受,或只顾着揣测对方的想法,却忘了关系是"我们"的共同场域。
如果我一直只看到我在做什么,或者对方在做什么,在形成所谓的默契之后,会逐渐变得理所应当与自以为是,我们就忘记了确认对方的需要,倾听对方的想法。
哪怕是生活小事,也应该是去询问、尊重对方的想法,而不是"ta是我先生/太太,我应该迁就ta"、"这只是小事,我忍一忍就好"或者"以后再说吧"。
在一次又一次的情绪累积中,感情的问题其实会变质,那些我们曾经深爱的痕迹,会被委屈、憋闷、难受、不安、恐惧等负面情绪所虏获、所淹没,从而丢失了对关系的信心。
"我爱你,但我知道我们要分开"
在给学生上恋爱心理学的时候,我曾经分享过关于一个因为成长轨迹逐渐偏离而分开的例子,我没有想到这也成为了我们关系结束的其中一个缘由。
正如我前面所说,前夫是个非常爱我且包容我的人。他从我们关系开始之前就已经很了解我是个很有想法、且一定会坚持自己节奏的人。他在包容我的这些点上,每一次都以我为先,让我能够在结婚以后依然很畅快地为了自己的理想和节奏去行动、去出发。他知道,他欣赏,同时他也在忍受。
相处这么长时间后,他慢慢意识到,我可能永远无法把家庭和伴侣放在人生百分百的中心位置——我的时间与精力,很大一部分要分给事业和个人的追求。
这个发现,让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沉浸在这段关系里。尽管我们彼此都能提供支持和情绪价值,但在"如何分配生命重心"这件事上,我们各自有了不同的答案。
我们都明白,这不是谁对谁错,而是两棵都要长大的树,种在同一个盆里,反而会互相争抢养分。如果两个人都渴望成为自己,靠得太近,也许彼此都会受限。
我曾问过督导师:"这是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努力?"我也担心,这会不会影响我以后对婚姻家庭关系的判断。
ta告诉我,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个人成长的节奏不一样,不是只有在一起才是好的关系,我们需要接受关系的结束。
"接受关系的结束,哀悼关系的失去"
那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接受了关系其实是会有结束的一天呢?在我们决定分居后,我收拾整理了我们过去共同生活六年多的物品。整理环境,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整理自己的想法。
我看到我挤压了他很多的空间——物理意义上的,精神意义上的。我感受到他无法呼吸的部分,也第一次真切体验到他的悲伤,对于这段不得不结束的关系的悲伤。
我很在意能不能有一段稳定的关系,这意味着在这个社会化结构中,呈现出我"可靠"的形象。但这是我的需要,不是他的。他需要的,从来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
这个过程,我经历了一次打破—重建。打破我过去的思维定势,打破我对关系的幻想,打破我在关系中的常态化行为模式,重建我对关系的看法,重建我对伴侣的期待,重新看清楚我和他在这个结构里的角色与功能。
我以为我需要重新定义关系,但那天我的咨询师跟我说了一句我很在意的话:"关系没有明确的定义,不要为了定义关系而忘记了关系的浓度。"
过去我习惯把关系看作某种"状态",但后来我明白,结束一段关系,和经历一次失去一样,是可以、也应该被哀悼的。
感谢我的心理咨询师,ta教会我哀悼关系的结束与失去,也是自我成长的一部分。
于是回归到最初的问题:一个做婚姻家庭咨询的咨询师,能不能有离婚的经历?
在我看来,这段经历可以帮助我更好地理解来访者,但并非必要的人生经历。
比起过去几年没有经历离异,我在很多咨询中更像一个观察者,而未能提供及时的共情。
一段关系的开始与结束,都是一个正常的过程。感谢这段关系,也感激一直支撑我成长的咨询师、督导师和同事们。
希望大家也能够"看见""听见"自己和伴侣的需要,自我成长,也共同成长——不管是开始、存续,还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