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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伟大的心理学理论,往往并不诞生于实验室,
而是源自一些看似普通、却让人刺痛的生活经验。
英国精神分析学家比昂,后来成为了20世纪最重要的团体心理学家之一。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关于“团体心理”的研究,在某种意义上,始于他8岁时的某一天。
那一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团体,是如何对待一个人的。
那是在20世纪初。
一个小男孩独自坐在火车上,从印度前往英国。
不久之后,他被送往英国的一所寄宿学校。
在学校的操场上,他与母亲告别。
他站在这边,而母亲站在树篱的另一侧。
母亲离开了。操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风很轻,周围却显得异常空旷。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还没有完全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男孩走到他面前,盯着他,语气急促地问:
“你是哪一边的——A还是B?”
他愣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紧迫感,仿佛这是一个必须立刻回答、不能迟疑的问题。
他不知道“A”是什么,也不知道“B”意味着什么。
但他还是仓促地说:“A。”
对方立刻反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
“你不是!你应该说B。你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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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刺中了某种事实。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他迟疑了一下,顺从地改口:“B。”
就在这一刻,第一个男孩突然提高了声音,几乎是喊出来:
“你这个小骗子!你刚才明明说你是A!”
声音吸引了其他孩子。
他们开始围过来,一个、两个、三个……很快,变成了六七个人,把他围在中间。
第二个男孩冷冷地说:
“你不能反悔。既然说了A,就必须是A。”
第一个男孩又喊道:
“他是叛徒!我们不要他!”
声音开始汇聚。
“不要他!”
“不要他!”
“不要他!”
那声音从零散变成整齐,从几个孩子变成一个“整体”。
仿佛不是某一个人在说话,而是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在发声。
他站在中间,没有再辩解。
他甚至不知道该为哪一句话辩解。
那天晚上,他躲在被窝里,悄悄地哭。
没有人知道。
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校园故事。
很多人读到这里,或许会把它当作一段带着些许残酷的童年回忆——一个新来的孩子,被同伴排斥、嘲弄,然后在夜里独自哭泣。
但多年以后,当这个小男孩成为一名精神分析学家时,他逐渐意识到:
那天发生的一切,并不只是“孩子之间的恶意”。
那更像是一场结构清晰、几乎可以被复刻的——团体心理事件。
几十年后,他把这些观察与思考写进了一本经典著作——Experiences in Groups。
在这本书中,他提出了一个颇为颠覆的观点:
团体,往往并不是为了“思考问题”而存在,而是为了“管理情绪”。
换句话说,人们聚在一起,并不总是为了更理性,
很多时候,恰恰是为了共同承载、转移,甚至释放那些个体难以承受的情绪。
而他第一次真正“体验”到这种力量,
正是在那个操场上——在他还来不及理解之前,就已经被卷入其中。
那么,团体是如何一步步形成霸凌的?
如果我们把那天操场上的事情仔细拆开,会发现:
它几乎完整地呈现了一种典型的团体心理结构。
那些看似随意、即兴的行为,其实并不随意。
它们在无形之中,遵循着一套隐秘却稳定的规则。
第一步:身份测试
一切,始于那句看似简单的问题:“你是A还是B?”
表面上,这是一个选择题。
但实际上,它从来不是在询问“答案”。
团体真正想知道的是:“你属于哪一边?”
在人类社会中,这种机制几乎无处不在。
当一个人进入新的群体时,群体往往不会给他太多时间观察或理解,而是要求他——迅速表态。
你会在很多场景中看到类似的结构:
学校里的小圈子、公司里的派系、政治阵营、网络社群……
在这些地方,真正重要的往往不是你“怎么看”,
而是——你“站在哪”。
因为只有当每个人被清晰地划分进不同阵营时,
群体的边界,才会变得稳定而可见。
第二步:制造一个无法通过的测试
真正残酷的地方在于:
这个测试,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确答案”。
他说“A”——被否认。
他说“B”——被指责为骗子。
无论他如何回应,都会立刻落入新的指控之中。
换句话说,这个问题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得到答案,
而是为了制造困境。
心理学中,把这种结构称为 “双重束缚”(double bind)。
它的核心是:
无论你做什么,你都会错。
这种机制,并不只存在于孩子的游戏里。
它广泛存在于各种权力关系之中——
家庭里的情感控制、职场中的隐性压迫、群体中的排斥与霸凌。
当一个人被困在这样的结构中时,他并不是“不够聪明”,
而是——根本不存在一个可以让他“正确”的选择。
第三步:制造“替罪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同样具有高度的典型性。
团体开始为这个新来的孩子贴上标签:
骗子。
叛徒。
这些词,并不是对事实的描述,
而是对一个人的“位置”的定义。
为什么群体会这样做?
因为在很多时候,一个团体需要一个——可以被共同指向的人。
一个替罪羊(scapegoat)。
当群体内部存在某种不安、紧张,甚至无名的焦虑时,
把这些情绪集中投射到某一个人身上,会迅速产生一种心理效果:
“我们是一体的。”
通过共同排斥一个人,
群体反而获得了一种短暂而强烈的凝聚感。
这是一种“以排斥为代价”的团结。
它不仅存在于操场上的孩子之间,
在许多历史事件与政治运动中,也曾反复上演。
第四步:围观者,让一切升级
故事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比昂写道:人群扩大到了六七个人。
这看似只是数量的变化,但在团体心理中,却是一个关键转折点。
当人数增加时,三种变化会同时发生:
个体的责任感开始下降;
情绪在群体中迅速扩散;
攻击行为变得更容易升级。
心理学将这种现象称为——去个体化(deindividuation)。
简单来说就是:
当一个人融入群体时,他可能会逐渐变得“不像自己”。
那些在独处时不会说出口的话、不会做出的行为,
在群体的氛围中,却开始显得合理,甚至必要。
仿佛不是“我在做”,而是“我们在做”。
而一旦变成“我们”,
很多事情,就不再需要个人负责了。
最耐人寻味的一句话
在这段回忆里,还有一句极其耐人寻味的话。
比昂写道:
“于是我就这样做了——此后的一生。”
表面上看,这句话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结果——
他最终选择了B。
但如果稍微停顿一下,就会发现其中隐含的意味,远不止如此。
那更像是在说:
一个发生在童年、带着偶然性的团体事件,
竟在某种程度上,参与塑造了一个人的一生。